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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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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7 06:32: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刚麻麻黑,几步之外已经辨不出人脸,狗瓜和妈匆匆的离开家门,走完一段两百多米长的泥路,最后蹲在寨脚的三岔路口上。   

  妈伸出手来,张开手指,亮出一只白鲜鲜的鸡蛋来,妈把那只手连着鸡蛋向前伸去,在将黑的晚间,鸡蛋像尊汉白玉弥勒佛高高的盘在五指山上。   

  “啊——狗瓜——你在哪点喔——来家奴(孩子的爱称)啊,妈等你啊!”   

  妈的突然高声呼喊,狗瓜吓得一大跳。   

  妈,你咋啦,我不已在你身边吗?但他没说出来,按常规他也会应唉一声,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妈明知道他和妈蹲一起了,怎么要喊那么大的声,她是在喊一个远方一个失落了的他,他安定地把要回应的声压在心底。   

  “啊——狗瓜——来啊!”妈一声比一声高。   

  “无论你在河畔井边,在坡头岩脚,都来啊!妈等你啊!”   

  “无论有人给你钱财,给你糖糕,你也要来啊!妈等你啊!”   

     

  妈的声音高昂而单调,惨淡的在初开的灰色的夜幕里传扬。狗瓜当时感到自己是一具空壳的躯体孤零零的倚在妈的身旁,灵魂早被拐骗到天涯海角了。   

  那鸡蛋先前是头朝前屁股朝后的躺在妈的手心,在妈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喊声里它慢慢的立了起来,妈的喊声有所激越,频速加快了,此时狗瓜那漂泊的灵魂已通过巧径来到并附在了那鸡蛋上,回到了妈的心中,他那失落的魂魄马上要通过蛋灵的引渡归附于他躯体了。见蛋立了起来,妈无比激动:“来啦,来啦,跟妈回家啦……”妈慢慢起身,托蛋的左手保持平稳,右手摸到狗瓜的手就往家里牵去。   

  鸡蛋紧紧的捏在妈的手里,妈想,扯散了的孩子,现在应该完整了,归一了。   

  充实了的狗瓜先是回到了妈的身边,然后就跟着妈回到了自己的家,此时的他感觉到了一种新的实在和莫大的安乐,有一种还原的感受,回到家时狗瓜好像也在努力地重新去认识这个环境。   

  那是1972年,狗瓜有了五岁,因为旱灾严重,生产队的粮食几乎无收,他们每天吃的不是蕨粑粉孱苦荞面就是嚼吃那从北方运来的指头大的胡豆和马牙包谷。蕨荞糊一顿狗瓜顶多能吞一小半碗,眼睛昏花时就去爆炒胡豆或马牙包谷来倒进荷包里一颗颗的嚼着吃,苦熬一两个月,狗瓜便一天天的瘦下去了,两颗眼睛像猫鼓眼,软弱得像只病猴,妈看了忧心忡忡,苦泪盈眶。   

  妈酸着鼻子涩涩的眨眨红眼,对这只意味着要失去的病猴感到爱莫能助,整天在队里的田地里干活的妈,心里揣着她瘦小虚弱的孩子,眼泪一个劲地往衣袖上流。   

  “奴啊,等妈啊,妈马上到家了。”哪怕是刚捋腿下田,她都这么想。她知道到家也不知咋做,没办法让孩子吃顿北京中科医院电话饱饭,但总给孩子点温暖吧。   

  好心的婶婶走到妈身边,她说:“怕是孩子落魂了吧。”   

  妈恍然大悟,仿佛记起什么来了,她丢那天工分不要,面对全队的社员,拽下锄头在包谷地里拔腿就跑。   

  妈是要跑到低沟去的。   

  低沟是狗瓜和妈去外婆家的必经之路。十天前妈为了让狗瓜吃顿米饭,那天早早的妈就背他去外婆家,因为狗瓜还可以走点路,就不用带背袋了,遇到不好走的路或是过桥过河妈就背他过。低沟有条常年不断水的小沟,过低沟的路有座小小的独木桥,他们走到桥头妈就蹲下把背上给狗瓜,双手反抱着狗瓜的屁股,背过桥去。   

  狗瓜的眼睛在晃,妈的眼睛也在晃,那独木桥就更晃了。他们悠悠走到桥中间,妈脚一软,那一瞬间狗瓜看到天地翻转了一遍,他和妈落到了水里,好在桥不高,顶多有一米高,水也不深,坐下去才淹到肚脐眼上。他和妈同时惊得叫妈,但都没有哭。妈赶紧回身来找狗瓜,见孩子端端的坐在自己身后,找找没有哪里受伤,妈说:“别怕奴啊,是妈不小心。”   

  狗瓜和妈有惊无大险,就着半身水湿,继续向外婆家走去。   

  到了外婆家,狗瓜说他们在路上落了水,外婆睁大眼睛发了毛,对妈说你个大人没关系,我这个外甥都瘦像猫了,万一成个哪样用什么方法治白癜风好来,够你悔哭一辈子。狗瓜也听明白外婆那万一成哪样来的含义,妈心疼地再次瞥他一眼。   

  那天中午,外婆准备了一鼎罐白米饭,外加一锅喷香的酸汤菜,那顿饭吃得狗瓜肚子圆滚,坐在那里半天不能动弹。   

  下午回来时,妈宁愿绕远路回家,也不走那独木桥了,因为一想到那桥心里就感到害怕。   

  妈气喘乎乎的跑到了低沟,她下到十天前他们落水的地方,在水里摸找一颗核桃大的石头,然后在岸上桥头再胡乱捡一颗,两颗石头捏在手上,她抬脚用力在桥端跺着喊:“啊——狗瓜——来啊,跟妈回家啊!”,跺一脚喊一次,直到她心头看见孩子从水沟里湿漉漉的爬出来,冷冰冰的扑在她的背上了,才赶紧跑回家来。   

  到了家妈将那两颗石头珍惜地放到了神龛上。妈知道,光是这样还不行,还要给孩子喊魂,魂魄才是真正归家。   

  喊魂必须要有鸡蛋,当时家里不只没有鸡蛋,连鸡毛都见不到一羽。从低沟回来妈就马不停蹄地一家一户找,最后花八分钱买来只白生生的鸡蛋。虽然是八分钱,那可是他们家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从寨脚回到家,妈将那只注满了魂魄的鸡蛋放在碗里,在妈的心里,那就是狗瓜了,然后拎碗到房间里抓一把米(从外婆家得来的几筒白米,也吃去差不多了。)撒在滑溜的蛋上,然后倒进一口脱了很多膝的茶缸里,掺好水,放到大灶里将米和鸡蛋煮熟。   

  狗瓜像猫一样守在灶边,仿佛灶里烧烤着一条鱼。那茶缸里的汤环绕着缸壁打滚,米粒在鸡蛋边飞速奔流,鸡蛋久久的才翻滚一遍。狗瓜感觉到胃酸了,唾液潮水般涌来,那种强烈的欲望他实在忍受不了了。   

  好不容易妈才把茶缸从灶里移出来,她取出鸡蛋放入装有冷水瓜瓢里,把茶缸里的稀饭全倒了,还不满狗瓜那只防破的小铁碗。   

  狗瓜急不可耐的呼啊呼的吹着稀饭喝着稀饭,这下肚子好受些了。   

  喝完了稀饭,狗瓜朝那鸡蛋看去,妈说等蛋冷了她还要剥来看。   

  狗瓜坐在妈的身边,透过微弱的光亮看到妈的脸上有了笑容,他想他的眼睛可能也逗妈高兴了。   

  很快,妈把鸡蛋拿在手上,靠近墨水瓶做的煤油灯旁,小心翼翼地白癜风能不能完全治愈把它剥了。   

  妈剥完蛋壳就到蛋青那一层,神情贯注,动作轻得像一丝没有感觉的风,好像里面不是蛋黄而是妈的心肝宝贝——狗瓜。   

  剥去了蛋青,蛋黄像只小雀蛋,黄褐色,粘粘腻腻的。妈睁大眼睛轮着盯看,末了妈惊喜地说编辑评语在那生活十分拮据,家庭十分困难的年月,一个母亲无能为力地看着孩子死去。(作者自评)正文勿放标题及作者名字(编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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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7 06:58: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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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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